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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六 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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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展峰缓缓道:“你养父既然没有死,后来又发生了什么,让你恨到要动手杀人?”

        闫建龙一声冷笑:“出了这事以后,油帮扬言,只要我们父子敢出车,见一次砸一次。常年跑长活的司机都心知肚明,全国油帮其实都有联系,也就是说,我们得罪了一个地市的油帮,其实就等于得罪了全国的油帮。养父说,胳膊拗不过大腿,这次能把命保住算是走了运气。考虑到我的安全,他就把车给卖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退一步来说,他会驾驶,我也会驾驶,实在不行,我们爷俩去给人开小车也有口饭吃,没必要冒那个风险。可祸不单行啊,我妈积劳成疾,被查出了肿瘤,确诊时,医生就告诉我们没有再治的必要了。我们从医院把我妈接回了家,前后不到一年,人就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妈走了以后,养父悲痛欲绝,本来旧伤还没恢复,又突发脑溢血,要不是送医及时,他可能会随母亲一道西去。在养父卧床不起的那段日子里,他的战友聂叔来看他了,养父觉得自己活不了了,就把我托付给了聂叔。如果说,这世上有两个男人对我恩深义重:一个是我养父,另外一个就是聂叔。我妈和养父接连入院,家里欠下了不少外债,这些债,都是聂叔慷慨解囊才还上的。聂叔没有儿子,养父死后,我也就把他当父亲看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既然事情已过去了,是什么缘由让你开始杀人?”展峰端详着闫建龙,这人面相憨厚,着实很难让人把他跟连环杀人犯关联到一起。然而,他也非常清楚,闫建龙的确心狠手辣,从人的外表去判断一个人是否会犯罪,多半会得到极不严谨的答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事情是这样的。聂叔组建了一个私人车队,他雇我当司机。为了不让我太辛苦,他只给我安排一天往返的活儿。1990年的劳动节,我拉了一车货途经gd市林苑服务区。就在我准备休息的时候,我突然听到了小孩的啼哭声。干我们这行,有很多都是拖家带口的,他们平时吃住在车里,比我们辛苦太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出门在外不容易,我就下车查看。我赶到的时候,已有好几个司机围在那里。我挤进人群,看见一位三十多岁的大哥正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一个小年轻。大哥的老婆抱着孩子就在他身旁,两人哭得跟什么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个青年我认识,他是服务区的油耗子,我听了一会儿,原来那个大哥晚上停车时,放了一桶油在车尾,可不知被谁给收了,油耗子认为大哥不懂规矩,就把他的油箱给抽得一滴不剩。大哥对天赌咒,说贡油就放在车尾,可青年死活也不承认收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听旁边的司机窃窃私语,说这种事不止发生过一次。他们都说,这个小年轻好赌,不守规矩,明明收了贡油,还去抽油箱。虽说大家心知肚明,但也都敢怒不敢言。堂堂一米八几的中年大哥跪在地上毫无尊严地哀求,他说他已经没钱再加油,剩下的一箱油,也只够跑回家,如果把这一箱油抽走,他的老婆孩子就要睡公路了。油耗子怎么可能良心发现,他指着大哥的鼻子警告他,如果还敢这样纠缠下去,就把车列进黑名单,以后永远都别想再干了!我他妈就是被这句话勾起了怒火,油耗子走后,我给大哥掏了300元,帮他们渡过了难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但这事就像打开了闸门一样,想起那些年我经历的一切,我心里头那个恨啊,恨不得当场把那个油耗子撕成碎片。可吃一堑长一智,我开的毕竟是聂叔的车,我不能给他找麻烦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说到这里,闫建龙憨厚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意,似乎已然沉静在某种快感里,他原本清明的眼神也渐渐变得扭曲而疯狂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明里我干不过他们,暗里我还不能把他们赶尽杀绝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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